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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力市场基本要素范文

发布时间:2023-12-06 10: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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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1

中图分类号:F241.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176X(2010)06-0119-06

近年来,我国制造业转型已成为理论界和实业界关心的话题,现代制造业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但是在现阶段还存在很多困难。首先,现代制造业是资金和技术密集型的产业,需要巨额的资金投入。其次,高级技术工人的匮乏制约了现代制造业的发展,现代制造业不仅需要先进的机械设备,而且需要有维修、改造和自创的能力,否则花大量资金购入的设备,不久又会面临淘汰,因此,高技能工人的培养是重要的一环。然而,高技能工人的培养不仅仅是建立技工学校,我们需要借鉴当年英国的经验,英国面临技能工人短缺时虽然也开办了许多技工院校,培养了大量的熟练技术工人,但是由于没有建立起完整的劳动力市场秩序、技能形成模式和雇用制度,导致劳动技能无法实现高级化,并因此丧失了其在制造业的竞争优势。笔者认为,一国制造业的竞争优势源于一国技能形成模式与生产系统柔性之间的高度耦合,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一国劳动力市场秩序。因此,有必要研究如何在特定劳动力市场环境下提高劳动者技能,从而增强企业生产系统对市场需求和技术进步的柔性适应能力。本文试图从技能形成模式与生产系统特性相契合的角度,通过对各国制造业劳动者技能形成(尤其是劳动力市场条件下)与生产系统柔性之间关系的分析,在借鉴国际经验基础上,探寻提升我国制造业竞争力的途径。

一、技能的界定

不同国家在技能(skill)的界定上具有其自身的工业导向性,即不同国家对技能定义本身就反映出该国具有竞争优势的制造业领域。以美、英、德、日为例,对技能的定义可做如下归纳:首先,美国对技能定义有两个特征:一是较明显的行为主义特征(受时间动作研究和胜任力模型的影响)。二是强调与工作相关的技能(job-related skill)。其次,英国对技能的定义,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推行国家主导的职业技能概念,使技能向通用职业化方向发展(Knasel&Meed),Chivers认为这一职业技能包括认知能力、就业能力、行为能力、伦理能力和无能力,这样英国更侧重于“可雇用性”等方面的研究。再次,德国对技能的定义受“双元制模式”的影响,技能的概念深深地扎根于Beruf概念基础上,包含了通用技能和工业技巧两个方面。最后,日本对技能的定义,小池和男从“知的熟练”的角度对现代企业中技能熟练的涵义进行了重新解释。松本雄一在综合相关研究成果基础上,认为技能应包含以下要素:是练习和经验的产物;是一种可以实现预期成果的能力,不仅指运用体力的作业能力;技能本身和使用技能的能力,以及在此结构基础上的对环境的应对能力。

通过对以上技能理论的梳理,可认为技能实际上包含两重含义:一是劳动者保有的技能(skill),所谓技能形成实际上就是指技能现存能力和潜在能力的形成;二是劳动者如何发挥其技能的能力(ability),它受企业雇用制度和人力资源管理模式的深度影响。

二、技能形成及劳动力市场的国际比较

技能形成(skill formation)的研究涵盖了很多领域,包括教育学、劳资关系、劳动力市场和政治经济学等,相应地在这些领域中,技能形成的主要模式包括如下典型分类:Furth划分为学院模式、双元模式和混合模式;Green划分为雇主拉动模式、教育拉动的学院基础模式;Calloids划分为企业基础模式、制度基础模式和双元制模式;国际劳工组织划分为合作模式、企业基础模式、意志模式和国家驱动模式(又可分为需求拉动模式和供给推动模式);OECD划分为市场驱动的高技能模式、市场驱动的低技能模式、交互模式、企业基础的交互模式和中介驱动模式。然而,在讨论制造业竞争优势的前提下,技能形成模式研究则主要聚焦于“劳动力市场研究”视角,劳动力市场下的技能形成是以“生产系统对技能的需求”为逻辑起点的,所以本文将以劳动力市场视角对技能形成进行深度阐述。

1、技能形成与劳动力市场的类型

根据各国熟练劳动力市场(skilled labor markets)的现实状况,可以将劳动力市场大致分为两种类型,即“内部劳动力市场”(Internal Labor Markets,以下表示为ILM)和“职业劳动力市场”(Occupational Labor Markets,以下表示为OLM)。这两类劳动力市场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具备完整的技能形成机制。

ILM的技能主要是在OJT(On The Job Training)的基础上形成的,通常被称作“基于工作的技能”(job-based skills)。由于ILM中的“工作”是企业内部定义的,因而这种“契合工作”的技能形成通常有“企业特殊性”(firm-specificity);而OLM则基本以徒弟训练为主,其形成的技能被称为“基于职业的技能”(occupation-based skills),由于职业通常是独立于个别企业而存在的,因而这种“契合职业”的技能形成方式相应也具有更大的企业间可移动的特性。以OLM为主要技能形成机制的国家,如德国和英国,其技能具有更大的企业间可转移的性质;而以ILM为主要技能形成机制的国家,如日本,其技能则具有更多企业特殊的性质。

2、制度化的技能形成及运用体系

从技能形成的角度,熟练劳动力市场可被分为ILM和OLM两种类型。那么,技能在这两种劳动力市场中是如何形成的,又有什么特点呢?

(1)OLM模式――基于职业的技能形成。在德国,劳动者的技能形成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是通过徒弟训练,指的是就职前的“初期训练”(initial training),形成的是在整个行业都能通用的技能,并通过社会化的职业资格制度保障其企业间转移的可能性。二是被特定企业雇用后通过追加形成的部分,是技术工人晋升到高级技师(master diploma)所需的训练。由于这种训练是由所在企业进行的,因而有着更多的企业特殊性。需要指出的是,这里所说的追加训练,不仅是对企业内部经验的学习,还包括以脱产培训形式在专门学校和工科大学等外部教育机构进行

的专业学习培训。这种初期训练和追加训练相结合的方式,构成了德国型技能形成的“双元制”特征。

而英国的OLM模式则有所不同,其技能不是根据职业而是根据职群(craft)来划分的,因此在经过了徒弟训练之后,形成的是一种多技能的熟练,并能够在职群的范围内从事多种职业工作。这些经历了徒弟训练的熟练劳动者通过成立行业工会来保障其权益。但行业工会一方面保障了熟练劳动者对保全和修理等熟练技能岗位的独占,另一方面却又阻碍了他们技能的进一步提高。从劳动者的角度来看,由于工人与管理层的分离,隔断了工人向管理层晋升的可能性,同时又未在全社会范围内建立起相应的职业资格制度来保障熟练劳动者的权益,因而员工缺乏进一步提高自身技能的意愿。而对企业来说,由于工会成员对熟练劳动岗位的独占,企业无法通过对一般劳动者进行追加训练来将其安置在熟练岗位上,只能从市场上直接雇用现有的技能劳动者,这也构成了英国低技能的现状的主要原因。

从德国与英国的国际比较来看,虽然它们都属于OLM的技能形成模式,由于在劳资关系、社会教育体制上的差别,使得二者分别向着OLM高技能和OLM低技能方向发展。这种高技能与低技能的差异在ILM中也同样如此,即美国ILM低技能和日本ILM高技能。

(2)ILM模式――基于工作岗位的技能形成。与科学管理密切结合的OJT,将各个阶段的技能培育限制在局部工作范围内,通过短期内在职培训使大量没有工作经验的劳动者能够适应岗位的技能要求。OLM模式中的徒弟训练过程,如果除去脱产专业课程的学习,与美国工厂劳动型初级技能形成实质上很相似。在美国企业的岗位结构中,其职务被严格定义和细分化,因此面向工作的技能形成也是细分化的,特点就是定型化和标准化,但其“技能熟练程度”并不高,即与日本相比形成了低技能局面。正如小池和男研究发现:在日本和美国的很多产业里,在ILM中都存在通过OJT来提高技能水平的机制。但是,日、美两国在技能形成过程中,在平均水平上,日本的技能工人对工作中发生的变化和异常问题的处理能力要明显高于美国工人的处理能力。

ILM型的技能形成在很大程度上是依存于其职务结构的,但与美国型ILM的工作控制型细分化职务结构不同的,日本型ILM由于实行的是职能资格制度,其职能的范围较宽。在美国企业中,人力资源管理是以特定的职务为依据的,因而对劳动者的岗位变更比较困难,同时劳动者的晋升也要受到特定岗位是否空缺的影响。而日本由于实行的是职能资格评价,因而增加了晋升可能性,职能资格是与职务范围的扩大、作业范围边界相对模糊、较灵活的岗位配置转换,及以对工作内容变化的适应性为导向的宽幅技能形成是相辅相成的。因此,日本企业的劳动者能更深刻地理解各个生产设备和生产环节之间的相关关系,从而提高员工处理工作中发生的变化和异常问题的能力。这也就形成了日本高技能ILM和美国低技能ILM的对比局面。

三、技能形成模式、生产系统柔性与制造业竞争优势

为了解劳动力市场下的技能形成模式与制造业竞争优势的关系,需要在技能形成模式与企业生产系统之间建立对接关系,这种对接关系就是一个国家的社会生产体制,它限定了一国的优势产品种类,并决定了劳动力的技能需求结构,所以有必要分析生产系统及其柔性对技能的需求。

1、生产系统与生产系统柔性

生产系统是由相互关联、相互作用的生产要素组织,其充分利用生产方法和生产技术,并将输入的加工对象转换为具有一定功能的产品过程。生产系统包括硬件(hard-ware)、软件(soft-ware)和人件(human-ware)三部分:硬件涵盖了车间的物理因素,包括了类似于设备设计和细胞式生产等;软件则聚焦于生产流程与制度,包括物流、信息流、拉力系统、快速换模、质量内建和工作组织等;人件则是生产车间的最基本要素,包括持续改进、团队作业、工作扩大化和对同事的尊重与信任等。

生产系统柔性则是指生产系统应对不确定性的能力,具体体现在引进新产品的能力、调整产量的能力、产品组合的变化能力、交货周期的变化能力和客户定制变化的应对能力。因此在实现生产系统柔性的过程中,要释放硬件、软件和人件的柔性潜能。但生产系统柔性的实现是以一定稳定性为前提的,正如De Leeuw和Volberda研究指出:一个柔性生产系统具有天然的稳定性,不稳定性是柔性不足或柔性过多的结果。因而生产系统柔性必然要求具备稳定性,这一稳定性的实现是通过“人一机”匹配得以实现的。以日本的JIT柔性生产为例,多功能机器(硬件)与快速换模时间(软件)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作业人员对细微操作技术的不断改进,这对多能工、频繁岗位轮换、团队自主活动等内部柔性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同时作业人员的这种内部柔性必须以长期雇用承诺为保障,即雇用制度起到了稳定器的作用。

2、生产系统柔性的实现方式

至此,技能及其对应的劳动力市场的差异性通过“人一机”匹配系统表现在生产系统的差异性上,可从两个维度来衡量:一是作业岗位配置的自由度。二是雇用调整的自由度。前者可称之为内部柔性维度,后者可称之为外部柔性维度。那么日本和德国的生产系统属于内部柔性和外部刚性相结合的模式,即其岗位配置的柔性较大,而雇用调整的柔性则较小。美国和英国恰好相反,其生产系统属于内部刚性和外部柔性相结合的模式,即其岗位配置的柔性较小,而雇用调整的柔性较大。根据前述内容和对各国生产系统比较研究的归纳,可以对各国代表性生产系统做进一步地映像,如表1所示。

3、技能形成模式的社会基础

各国劳动技能的形成和生产系统柔性特征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在内外环境变化下进行不断的演变。总体来看,经济全球化的竞争压力正在迫使现有体系向更加柔性化方向发展,因此内部柔性和外部柔性,即岗位设置柔性和雇用调整柔性相结合的模式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但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向更加柔性方向的转变是需要很大代价的,不仅包括教育体系和技能评价体系等的重构成本,还包括原有的雇用制度和劳动管理模式变革的成本。各国原有典型生产系统的竞争优势越大,其转变的成本相应地也就越高。因此,生产系统与技能形成的发展之间不存在简单的线性关系。

Lloyd和Payne则认为,在对技能进行经济学分析时,必须高度重视劳资之间的根本利益冲突以及国家在解决这种利益冲突中所扮演的角色。由于企业内部的权力关系与外部的制度约束这两个因素,在影响工作的组织方式以及劳动者技能水平的提升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所以要转变技能形成方式就需要优化制度环境和平衡劳资力量方面进行重大变革。因此,我们可以这样概括:技能形成、生产系统和劳动力市场秩序(包括雇用惯例、教育制度和劳资关系等)等所

有这些制度形态共同构成了一个国家的社会生产体制,这一社会生产体制受其初始状态的影响,具有较强的路径依赖性,而对技能形成体系和生产系统柔性的改变往往要受到这一路径依赖性的限制。P0weⅡ认为,一个国家要实施一种高技能发展路线需要具备以下条件:首先,需要开发一种能够鼓励并且支持工人进行持续性终身学习的工作环境。其次,必须确保所有相关利益者齐心协力于技能形成过程,并且积极参与对这些过程进行规划和执行的实践。最后,在开发那些有利于技能发展的国家战略时,需要确保各种决定是建立在最新的精确劳动力市场信息基础之上。

根据本文上面的分析,这种影响是通过大的社会生产体制来实现的,在于技能形成模式与生产系统柔性之间匹配关系,这样的逻辑关系如图1所示。

4、对我国制造业竞争优势的解释

美国的大批量生产体制始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当时美国大的同类市场逐渐形成的,竞争完全基于价格,规模经济和标准化生产成为竞争优势的主要来源。在生产系统上,生产设备专用化,生产技术稳定且变化缓慢,技术并不复杂,同时生产环节倾向于垂直整合。这样的生产系统要求职务被严格定义和细分化,技能形成体系的特征是细分化、定型化和标准化,并且在较窄的职业领域中技能具有企业间的转移性,即前文强调的技能形成模式。这种技能形成模式增强了美国企业的系统分工能力――能够拆分相互磨合的产品组件并迅速地连接产品组件,并逐渐在模块型产品架构上展现出竞争优势。Fujimoto等人认为,美国的这一历史一直延续至今,从过去的福特互换型产品到近年来的数字网络化产品(消除设计上的相互磨合),都可反复看到美国企业减少“相互磨合”的实例。

日本的生产体制也被称为灵活性生产体制、综合性生产体制等,始于战后日本企业在资金和人力短缺情况下针对异质性的市场而形成的。由于市场存在更多不同的偏好,竞争完全基于质量,在生产系统上较多采用多功能生产设备,生产环境倾向于垂直分解。因此其职务范围的扩大、作业范围边界相对模糊、较灵活的岗位配置转换,技能以宽幅技能或多项技能为主,技能具有企业特异性。这样的柔性生产体制使得日本企业擅长的技术即统合一体化的组织能力,例如对产品组件之间的微妙相互调整、开发与生产的联合、自始至终的工序管理、工作现场的密切交流等。因此,在汽车、小型家电产品、需要精密加工技术的机械产品等磨合型产品领域,Fujimoto认为日本企业的制造优势持续至今。

如果以本文技能形成模式的观点来考察,美国在模块型产品和日本在磨合型产品上的竞争优势差别,就存在着其历史必然性。那么,如果以社会生产体系的视角去观察中国,其优势的竞争产品是什么呢?改革开放初期,由于我国研发与创新资源大都向国有研发机构集中,因此造成了当时我国制造企业设计资源不足的现象,因此海外技术授权、代工生产或模仿海外产品成为制造企业的主要生产方式。同时,由于劳动力流动性较高和二元劳动力市场的形成,劳动力的主要形态不是以长期雇用为前提的多技能工,而是优秀的单技能工。这样便形成了我国在所谓的“准模块化”产品中展现出竞争优势。概括而言,即流动的劳动力市场和单项技能形成体系造就了我国制造业在所谓劳动密集的模块化产品具有了竞争优势,但是这样的竞争优势却因为劳动力成本低和产业结构转型而逐渐衰弱,也为我国制造业的发展提出了挑战。

四、研究启示

篇2

中图分类号:F249.2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2-7408(2013)02-0099-03

最近几年,民工荒现象已从沿海发达地区逐渐蔓延到了内地。[1]当“长三角”、“珠三角”对用工荒已习以为常,当重庆等劳动力输出地开始用优惠政策挽留农民工,当哈尔滨等内地城市出现农民工短缺时,人们不禁要问,劳动力资源丰富的中国缘何陷入“民工荒”?这是否验证了一些学者提出的关于我国“人口红利”正在迅速消失和“刘易斯拐点”已经到来的说法?本文从“人口红利”和“刘易斯拐点”的涵义出发,结合我国当前的社会经济情况,提出有关我国人口红利和“刘易斯拐点”问题的一些看法,并揭示当前民工荒现象背后的原因。

一、关于“人口红利”问题的研究概况

“人口红利”是近年来人口研究的新进展,它将研究关注点从人口总量或人口规模变化转向人口结构变化对经济的影响上。自“人口红利”提出以来,争论和质疑从未停止过。

“人口红利”问题最早是在研究东亚经济增长奇迹时提出的,Andrew mason在《population and the Asia economic miracle》(1997,10)一文中提到了demographic bonus(人口红利)但并未对之作出定义。他认为快速下降的生育率及有效的经济政策和其他有利条件共同促进了经济的增长。他还深入分析了年龄结构转变带来的更多的教育投资,以及高储蓄投资对经济增长的积极影响等。[2]之后,布鲁姆与威廉森(1998)将“中间大,两头小”的人口结构视为“人口机会窗口”或“人口红利”。[3]布鲁姆等(2002)认为“人口红利”这一概念指在给定的经济条件下,在人口结构转变过程中由于死亡率下降、出生率降低带来的影响,这种影响通过劳动力供给增加、积蓄扩大、人力资本投入与回报上升三个主要途径来实现。[4]

国内对人口红利的研究也很多。蔡昉(2004)将人口年龄结构变化带来的劳动力增加、储蓄和投资增长、人力投资增加和妇女就业机会增加等对社会经济发展产生的有利影响,称为“人口红利”。[5]穆光宗(2008)将人口机会窗口和“人口红利”做了区分,认为人口机会窗口不等同于“人口红利”。人口机会窗口形成的有利年龄结构,为社会经济发展带来创富、投资及积累三种机遇可能,他将人力资本积累和人力资源开发视为“人口红利”的实质。[6]彭希哲(2007)认为,“人口红利”是人口年龄结构优势在一定的条件下会转化为超出稳态经济增长之外的额外经济成果,而收获“人口红利”的时期被称之为“机会窗口”。[7]钟水映李魁(2009)将“人口红利”多种定义分类为“结构论”、“期限论”、“因素论”三种,并将劳动力数量和比例相对较大以及抚养负担相对较轻,视为“人口红利”所包含的两大基本要素。[8]

二、对我国当前“人口红利”和“刘易斯拐点”的认识

1.人口红利是否消失。“人口红利”为经济发展提供了大量、廉价的劳动力。而在当前我国就业压力形势严峻,劳动力资源难以充分利用,劳动力市场配置效率低下,劳动力质量不高的情况下,很难验证有关我国经济发展中“人口红利”正在消失的观点。从劳动力总量和存量看,目前我国劳动力供给充足,就业压力巨大。根据联合国提供的预测数据和国内相关机构对人口年龄结构的变化趋势预测数据,我国15-64岁年龄组的劳动年龄人口比例在2015年前不断上升,此后则处于下降态势。从绝对数量看,我国劳动年龄人口在2015年左右达到其峰值,为10亿左右,然后逐渐下降。按照“人口红利”的涵义,我国当前仍处于“人口红利”机遇期,充足的劳动力供给的态势仍未改变。但阻碍“人口红利”发挥作用的因素仍然存在。

首先,当前中国的就业形势非常严峻。一是劳动力供大于求的总量性矛盾非常突出。大批高校毕业生、初高中毕业后不再继续升学的学生、大量的城镇下岗失业人员、军队退伍人员等需要就业,还有1亿多农村剩余劳动力需要转移;二是就业的结构性矛盾十分突出。近年来企业“招工难”与求职者“就业难”同时并存,凸显了结构性矛盾的进一步加剧;三是伴随着巨大的就业压力和严峻的就业形势,城镇登记失业人口不断攀升,如果加上未登记失业人口和大量隐性失业,这个人数规模将更加庞大。这表明,我国当前“人口红利”难以兑现,“人口红利”的发挥需要在扩大就业中进一步实现。

其次,我国的户籍管理制度及劳动力市场的二元分割,影响了劳动力的自由流动,成为劳动力市场配置劳动力资源低效率的制度性因素。二元劳动力市场分割理论指出:整个社会的劳动力市场可以划分为主要劳动力市场和次要劳动力市场。主要劳动力市场工资高、福利好,具有较好的晋升机制,但同时对技术和文化的要求较高。次要劳动力市场工资低、福利差,对技术和文化程度的要求低,被提拔的可能性较小。在我国,两个劳动力市场被无形地分割开来,互相流动比较困难。总体上看,职业机会由于存在歧视和垄断而形成不均等局面。一般而言,进城农民工和城镇下岗失业人员多集中在次要劳动力市场,工资和福利待遇差,与主要劳动力市场的员工收入差距较大。劳动力市场的分割和户籍制度的限制造成的劳动力低效配置,同样影响着当前人口红利的兑现,“人口红利”的发挥需要摆脱制度的掣肘。

虽然现阶段我国“人口红利”作用的充分发挥受到制度性因素的约束,但我国劳动力市场仍有潜力可供挖掘。从我国劳动力质量方面来看,长期以来由于我国人力资本投入较低,导致我国劳动力受教育程度不高,劳动力供需的结构性矛盾问题突出。而教育问题关系着国民素质整体的提高和国家竞争力的增强,我国长期以来存在的教育区域发展不平衡问题,集中表现为区域之间、城乡之间在教育资源和国家财政政策支持上存在的较大差距。农民工大多来自于农村或相对偏远地区,正是我国教育发展的薄弱之处,高昂的教育费用和较低的收入水平,影响了农民工受教育水平的提高,影响着“人口红利”的发挥。只有通过采取措施促进教育公平、推进教育改革来带动人力资本提升,才可能实现我国数量型“人口红利”向素质提高型“人口红利”的转变。由此,必须通过教育创造新型“人口红利”,加快人力资本形成,使高质量劳动力通过影响生产效率来提高整个社会的产出水平,充分挖掘我国现有“人口红利”的潜力。

另外,当前农民工工资的上涨并不意味着“人口红利”的消失,其背后另有其他因素的影响。农民工工资增长的基础是总体经济发展形势和所在企业利润的高低。对比从2004年—2010年的数据,GDP从13万亿增长到33万亿,增加了150%左右,而全国的城镇职工平均工资增加不到90%,农民工的工资只增加了50%左右,是GDP增长的1/3,有些企业经济效益连年翻番,增长速度超过100%,而其工人工资还停留在10年前水平。因此,从整个经济或者企业的发展情况看,经济发展速度的提高要快于劳动收入的提高,企业利润的增长要快于农民工工资的增长。与此同时,多年来政府和企业所得份额在国内生产总值中所占比重也得到显著提高。财政收入由2000年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3.5%增加到2010年的21%,企业税后利润占GDP的比重由2001年的8%增加到2010年的13%。而据统计,自2000年开始,我国城镇居民收入总额与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总额之和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由2000年占比47.4%下降到2008年的43.3%,下降了4.1个百分点。[9]分配不公直接导致劳动力供应出现瓶颈,工资上涨可以说是财富分配的理性回归。而我国劳动力供给资源丰富,农村未转移劳动力规模仍然巨大,收入分配不公导致新生代农民工的就业观念发生变化,加之中西部地区经济的发展和各项惠农政策实施,造成了一个制度性因素导致的劳动力供给短缺,如果解决束缚劳动力市场自由流动的制度性因素,势必还会出现一个大规模的劳动力流动和转移,“人口红利”的基础并未消失。

2.“刘易斯拐点”是否到来。1954年,美国经济学家刘易斯在《劳动无限供给条件下的经济发展》的论文中,提出“二元经济”发展模式。“二元经济”发展模式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一是劳动力无限供给阶段,此时劳动力过剩,工资取决于维持生活所需的生活资料的价值;二是劳动力短缺阶段,此时传统农业部门中的剩余劳动力被现代工业部门吸收完毕,工资取决于劳动的边际生产力。劳动力由剩余变为短缺的交点称为“刘易斯转折点”。1972年,刘易斯在《对无限劳动力的反思》的论文中,又提出了两个转折点的论述。当二元经济的劳动力由无限供给变为短缺,此时由于传统农业部门的压力,现代工业部门的工资开始上升,即“刘易斯第一拐点”开始到来;之后,随着农业的劳动生产率不断提高,农业剩余进一步增加,农村剩余劳动力得到进一步释放,现代工业部门的迅速发展足以超过人口的增长,该部门的工资最终将会上升。当传统农业部门与现代工业部门的边际产品相等时,也就是说传统农业部门与现代工业部门的工资水平大体相当时,意味着一个城乡一体化的劳动力市场已经形成,整个经济发展将结束二元经济的劳动力剩余状态,开始转化为新古典学派所说的一元经济状态,此时,“刘易斯第二拐点”开始到来。[10]由此可见,刘易斯拐点包含着丰富的内涵,不只是简单地意味着劳动力由过剩到短缺,更包含着城乡部门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到相近水平,城乡统一的市场逐步形成和城乡二元经济向一元经济方向发展。从当前我国的城乡二元经济、劳动力市场分割以及城乡部门的劳动生产效率差异的情况看,“刘易斯拐点”似乎还很遥远。

第一,当前我国城乡经济发展差距较大,二元经济、二元劳动力市场特征显著。受到户籍制度的限制,城乡二元经济的突破面临很大困难,在“刘易斯拐点”到来之前还可能会反复出现制度拐点。改革开放以后,我国进行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取得了较大成就。然而,一些计划经济留下的制度性政策仍制约着我国经济向一元化方向发展。袁志刚等人认为,现有的制度约束限制了劳动力的进一步流出,而并非是剩余劳动力供给不足,中国的改革现实和劳动力迁移情况表明,在中国的“刘易斯拐点”到来之前,存在着一个劳动力迁移理论的制度拐点。在制度拐点到来之前,劳动力在原有的城乡分割的制度空间下进行局部迁移,实现的是人力资本在城乡之间的一种不完全的、可撤销的再配置。在这个过程中,农村的剩余劳动力得到迅速释放,迁移速度较快;然而当劳动力迁移进行到制度拐点附近时,城乡分割的制度空间会成为劳动力进一步迁移的瓶颈,人力资本的各项内容,比如社保、医疗、教育等难以在城市制度空间中得到满足。如不能及时破解制度约束,劳动力迁移速度就会下降,甚至会出现回流的现象。改革开放以来,近3亿多的农民工从农村和农业中转移到城市和非农产业中,参与世界分工体系。但是,这些农民工并未能作为城市和非农产业的一个存量而固定下来,而始终是作为一个补充的增量部分在城市人力资本的制度空间之外游离。这说明从农村转移出来的劳动力并未完成制度的移植,劳动力转移并未形成人力资源配置的不可撤销的格局。这种状况使得城市化进程不彻底、城乡二元结构难以突破。

第二,当前我国城乡工农业生产部门的生产率差异仍然较大,工农业产业部门的工资差异较大,“刘易斯拐点”的特征表现尚未出现。以2010年城乡居民消费水平的指标衡量来看,城镇居民消费水平是15907元,农村是4455元,城镇是农村的3.6倍,城乡差异较大。[11]如图1,当城乡工资差距较大时,剩余劳动力转移的动力较大。当在现有制度等约束情况下,劳动力全部转移到城市非农生产部门时,供给曲线是S1,工资水平是一个稳定水平,而当工资水平存在较大差距时,就会吸引由L1到L2数量的劳动力迁移。

第三,在中国目前的经济结构中,第一产业的产值占GDP的比重为10%,但是第一产业所占的就业比重是39%。从世界经济历史的角度看,第一产业的产值比重和就业比重不断下降是一个国家经济走向现代化的基本规律和趋势。在第一产业比重没有下降到5%、劳动力就业比重没有下降到10%之前,还是农村劳动力向城市的快速转移时期。基于此,我们认为中国目前仍然处于农民工向城市转移的高速时期。[12]另外,当前我国正处于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进程中,农村是落后地区,农村的资金、劳动力向发达城市流动,导致农村的要素不足,发展更慢;这种力量强化了城乡间发展的不平衡。从这一点来看,我国当前的经济发展距刘易斯拐点相差较远。

三、当前“民工荒”的原因分析

户籍等制度性因素和劳动力市场分割的阻碍因素,是导致民工荒和农民工工资上涨的根本原因。我国的劳动力供给弹性在一定时间内无限大的同时,又存在着户籍限制和劳动力市场分割等一系列制约劳动力流动的制度。当农村劳动力向城市转移的意愿大于城市所能吸纳的能力,表现在城市的劳动力市场上就是劳动力供给曲线在一定范围内近乎无限弹性,即接近于水平曲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制度的情况下,劳动力从农村向城市流动成本逐步提高。因此,当经济扩张对劳动力的需求超过一定限度后,该曲线也具有上扬的趋势,供给弹性相对降低。从图2中表现为劳动力需求从D增加到D′时,雇主可以在工资几乎不变的条件下继续获得劳动力,而当劳动力需求提高到D″时,则满足劳动力需求的供给条件是相应提高工资水平。[13]

在各种制度性因素的作用下,加之中西部地区经济的发展对劳动力需求的增加,分流了东部沿海的劳动力,使东部地区经济扩张对劳动力的需求暂时超过了供给,出现了劳动力的短缺和工资的上涨。从另一个角度看,农民工工资低,增长幅度缓慢,城市的户籍限制使农民工不能享受到城市居民的社保、医疗等待遇,加大了劳动力的迁移成本,使得城市对农民工的吸引力下降。某种程度来看,民工荒的出现形成对市场的倒逼机制,迫使阻碍劳动力流动的因素进一步消除,降低劳动力的迁移成本。

另外,由于最近几年国家惠农政策的实施,务农收入提高,农民工外出打工的动力降低,加之新生代农民工就业观念改变,也影响着次要劳动力市场的供给。新生代农民工有着城市梦,希望能与城市融合,不希望再做上一辈那种低廉、苦重、没有社会地位和保障的工作,这种观念变化的非市场因素,减少了次要劳动力市场的供给。综上可见,当前的“民工荒”和农民工工资上涨,不能验证“人口红利”消失和“刘易斯拐点”到来的结论,“民工荒”背后另有原因。

四、结论和政策建议

在我国当前的经济社会条件下,“民工荒”的出现主要是由于劳动力市场不健全,存在着阻碍劳动力市场机制发挥作用的制度性因素,导致劳动力市场配置的低效率和对劳动力资源配置反应缓慢,从而造成了“民工荒”。由于“民工荒”背后有其独立的影响因素,因而,当前“民工荒”并不意味着“人口红利”的消失和“刘易斯拐点”的出现。基于以上分析,破解“民工荒”难题,充分发挥“人口红利”,逐步向“刘易斯拐点”靠近,需要消除阻碍“人口红利”发挥作用和向“刘易斯拐点”靠近的众多因素。

为此,提出以下建议:一是改革户籍制度,完善劳动力市场机制发挥,消除二元劳动力市场分割;二是增加就业岗位,积极提供就业培训、就业信息,促进就业;三是加大教育及社会保障投资,提高劳动力受教育水平,保障劳动者生存权益,充分发挥“人口红利”的作用;四是加大对农业生产部门的投资,提高农业生产率,加快转移农村人口和农村人口的城市化融合,减少城乡差距,逐步消除二元经济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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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3

摘要:马克思与舒尔茨的人力资本思想有诸多相似之处,同时也因所处时代和阶级立场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从人力资本的概念界定、人力资本在价值创造中的作用以及人力资本的形成途径等三个方面,对马克思和舒尔茨的人力资本思想进行比较研究。随着中国城乡劳动力市场上“刘易斯拐点”的到来,必须加强对劳动者的人力资本投资,提升城乡劳动者的人力资本存量水平。

关键词 :马克思;舒尔茨;人力资本思想;城乡发展

中图分类号:F241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0-8772(2015)22-0224-02

一、引言

一般而言,人力资本是指通过投资活动而在人自身中形成的各种生产知识与技能的存量总和,同时也包括人的身体健康状况。自20世纪50年代末以来,以西奥多·舒尔茨(Theodore Schultz)、加里·贝克尔(Gary S.Becker)、雅各布·明赛尔(Jacob Mincer)等为代表的一批经济学家,将传统的物质资本理论的概念和方法应用于对人力因素及其相关行为的分析,从而开创了人力资本理论。人力资本理论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现代经济学的发展面貌,解决了诸如索洛“余值”、庇古“悖论”等经济学难题,不仅极大地深化了经济学分析的内涵,而且广泛地扩展了经济学研究的外延,从而引发了经济学理论与方法的重大变革。鉴于舒尔茨与贝克尔在人力资本理论等领域的重大贡献,他们分别荣获1979年和1992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

舒尔茨是人力资本理论的奠基者。1960年,舒尔茨在就任美国经济学会会长的演说中,发表了题为《论人力资本投资》的演讲,宣告了现代人力资本理论的诞生。此后,舒尔茨沿着经济增长与发展的线索来展开其人力资本分析,发表了一系列关于教育、人力资本投资等方面的重要著作,系统论述了人力资本理论的一些基本问题,从而初步确立了人力资本理论的分析框架。在经济思想史上,马克思毕其一生精力创立了科学而博大的经济理论,这是人类社会宝贵的精神财富。但对于马克思的经济理论中是否包含人力资本思想,学术界则有不同观点我们认为,尽管马克思没有明确使用“人力资本”的概念,也没有提出系统的人力资本理论,但在他浩瀚的经济思想体系中却包含着丰富的人力资本思想。为更深入地探讨马克思的人力资本思想,并使之更好地为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本文尝试梳理并比较马克思与舒尔茨的人力资本思想,同时探讨人力资本思想对中国的现实启示。

二、马克思与舒尔茨人力资本思想的比较

(一)人力资本的概念界定

在马克思的理论著作中,虽不曾出现“人力资本”的概念,但他却频繁使用了“劳动力”和“劳动能力”的概念。笔者认为,马克思“劳动力”或“劳动能力”的概念与人力资本理论中的“人力资本”概念是基本一致的。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给“劳动力”或“劳动能力”所下的定义是:“我们把劳动力或劳动能力,理解为一个人的身体即活的人体中存在的、每当他生产某种使用价值时就运用的体力和智力的总和”。由此可见,马克思所谓的“劳动力”或“劳动能力”,是指人们从事生产时所运用的体力和智力。舒尔茨认为,“人力资本,即知识和技能”,这是人们经过后天的学习、培训和实践而形成的智力能力;与此同时,舒尔茨认为“人力资本理论把每个人的健康状况都当作是一种资本的储备”,因而他的“人力资本”概念也就包含人的体力。因此,与马克思的“劳动力”或“劳动能力”概念一样,舒尔茨的“人力资本”概念也是指人们从事生产时所运用的体力和智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尽管马克思没有明确使用“人力资本”的概念,但他的“劳动力”或“劳动能力”概念的内涵,与舒尔茨人力资本理论中“人力资本”概念的内涵是基本一致的。

(二)人力资本在价值创造中的作用

对于人力资本的作用,舒尔茨认为:“我们之所以称这种资本(即人力资本,引者注)为人力的,是由于它已经成为人的一个部分,又因为它可以带来未来的满足或者收入,所以将其称为资本”。由此可见,舒尔茨提出“人力资本”概念的主要依据之一,是因为附着于人力之中的“知识和技能”同物质资本一样能够带来收入。与舒尔茨“人力资本”能带来收入的说法相对应,马克思强调了劳动力在价值创造中的决定性作用。马克思指出,商品价值是无差别的人类劳动的凝结,劳动力是价值创造的源泉,这实际上是突出了人力资本在价值创造中的重要性。当然,马克思并非认为劳动是它所生产的使用价值即物质财富的惟一源泉,而是充分论述了劳动过程的基本特点及其与价值增殖的辩证关系。马克思指出,“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动来中介、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有目的的活动或劳动本身、劳动对象、劳动资料是劳动过程的三个基本要素。在商品生产过程中,“产品……只是作为活劳动的物质因素起作用”,活劳动“使它们由死复生,使它们从仅仅是可能的使用价值转化为现实的和起作用的使用价值”;“劳动过程的不同因素在产品价值的形成中所起的不同作用,事实上也就说明了资本的不同组成部分在资本本身的价值增殖过程中所执行的不同职能”。因此,尽管不同于舒尔茨从获取收入的角度看待人力资本,但马克思强调了人的劳动在社会生产过程中的决定性作用,从而也就强调了“人力资本”在社会生产中的重要作用。

(三)人力资本的形成途径

舒尔茨认为,人力资本是由人们通过自身的投资所获得的有用的能力,包括体力、知识和技能。具体而言,舒尔茨认为人力资本由以下五个方面的投资所形成:“(1)医疗和保健,从广义上讲,它包括影响一个人的寿命、力量强度、耐久力、精力和生命力的所有费用;(2)在职人员培训,包括企业所采用的旧式学徒制;(3)正式建立起来的初等、中等和高等教育;(4)不是由企业组织的那种为成年人举办的学习项目,包括那种多见于农业的技术推广项目;(5)个人和家庭适应于变换就业机会的迁移”。由此可见,舒尔茨认为,由教育、保健、人口迁移等投资形成的人的体力、知识和智力,共同构成了人力资本。

与舒尔茨的观点相对应,马克思认为劳动力价值是由“生产从而再生产这种独特物品所必要的劳动时间决定的”。具体而言,马克思认为劳动力价值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其一,维持劳动力所有者自身生存所需要的生活资料价值。马克思指出:“劳动力的发挥即劳动,耗费人的一定量的肌肉、神经、脑等等,这些消耗必须重新得到补偿。支出增多,收入也得增多。劳动力所有者今天进行了劳动,他必须明天也能够在同样的精力和健康条件下重复同样的过程”。因此,劳动者必须要有足够的生活资料来维持其生存。其二,维持劳动者家属生存、繁衍后代所必需的生活资料价值。由于劳动者有其生命周期,为使劳动力市场持续运转,就必须满足劳动者家属的生存需要,保证劳动者“依靠繁殖使自己永远延续下去”,为劳动力市场提供源源不断的供给。其三,劳动者的教育或培训费用。马克思指出,“为改变一般人的本性,使它获得一定劳动部门的技能和技巧,成为发达的和专门的劳动力,就要有一定的教育或训练”;教育“不仅是提高社会生产的一种方法,而且是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惟一方法”,因此劳动者的教育或培训费用也是劳动力价值的组成部分。由于劳动能力具有层次差别,马克思认为应将劳动分为简单劳动和复杂劳动,从事简单劳动的人只需具有体力和少量技能即可,而从事复杂劳动的人则必须具有足够的才能,也就是要有高层次的人力资本。此外,马克思提出了不同层次的劳动能力之间的换算关系,他认为“比较复杂的劳动只是自乘的或不如说多倍的简单劳动”。

三、人力资本思想对中国城乡发展的启示

在现阶段,人力资本思想对于中国城乡经济社会发展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人口因素是影响城乡经济社会发展的最基本因素之一,它通过劳动力市场等途径影响经济发展。改革开放以来,在经济社会发展和生育政策的共同作用之下,中国人口的总和生育率迅速下降,低生育率水平使得中国进入人口红利期,充足而廉价的劳动力成为造就中国经济奇迹的主要推动力之一。但在相对较短的时期内,中国完成了由“高出生率、低死亡率、高增长率”到“低出生率、低死亡率、低增长率”的人口转变。由于人口转变过程的迅速完成,使得中国的人口年龄结构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发生了明显变化。

篇4

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就业与GDP增长之间表现出一定的规律性。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非农部门的GDP增加是创造新增就业机会的主要来源。二是非农就业弹性处于波动状态,但并未表现出递减的趋势。三是城镇新增就业不断增加,非农就业总量也处于增加的态势。经济体制转轨和城乡经济的一体化,是导致这些特点的根本原因。

就业弹性是GDP和就业之间关系的重要体现。有的学者指出,我国就业弹性正在逐步缩小,即GDP吸纳就业的能力在逐步减弱。使用这一结论要十分谨慎。因为这里存在两个问题。第一,总体就业弹性的计算反映的是城乡全部就业和GDP总量之间的增长关系,但由于非农产业未能吸纳的就业都被计入农业部门,这样,计算出来的就业弹性并不能真实反映就业对经济增长的反应。第二,现行的就业统计体系中,分部门计算就业弹性,所使用的就业数字不包括单位就业渠道之外的就业,这样大量的就业增长就被排除在计算之外,会造成就业弹性被大大低估。因此,计算非农部门的就业弹性(包括城镇非正规就业和农村非农就业)更能反映实际情况。

实际上,由于我国处于迅速工业化的阶段,农业排斥劳动力是一个长期趋势。因此,农业部门很难创造新增就业需求,新增就业岗位主要通过非农部门的GDP增长来实现。根据现有的统计体系,我们可以计算出非农就业的增长情况以及非农GDP的增长情况。如表所示的是根据可比价格计算的非农GDP增长率、非农就业增长率以及由此计算出的非农就业弹性。数据显示,除了个别年份以外,非农GDP的增长率都在8%以上,“十五”期间的平均值也维持在9.5%左右的水平。根据该表所计算的弹性,可以做出如下的判断:非农就业弹性有波动,但并未表现出递减的趋势。

1991―2003年,非农就业弹性的平均值为0.3,这意味着通过宏观调控的手段,促进经济增长,将会收到GDP和就业同时增长的效果。

二、我国每年拟定就业目标的做法和依据

近年来,我国在制订国民经济发展规划时都拟定就业目标,这既体现了就业目标在当前宏观调控过程中的重要地位,也符合我国这样一个转型中的发展中国家的特点。拟定年度就业目标的主要依据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人口年龄结构的自然变动,每年都会对劳动力供给产生影响,因此,每年的新增劳动力供给总量都会有所变化,需要政府相机决策。二是宏观经济形势的短期波动,会对就业增长产生影响;经济结构的不断调整也使得就业需求总量和结构不断变化,需要政府根据形势的变化调整就业目标。其具体做法如下。

(一)要判断劳动力供给的总体形势。

(二)在宏观调控中,将经济增长目标和就业增长目标挂钩。

(三)考虑就业弹性可能发生的变动,将产业布局、调控措施和就业吸纳能力挂钩。

三、今年就业与经济发展形势的分析与建议

(一)今年我国的就业形势和实现就业目标所需的GDP增长速度

当前劳动力供给的形势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特点:

1.人口年龄结构变动导致的新增劳动年龄人口处于高峰期。“十五”期间,由于人口年龄结构的变动,每年新增的劳动年龄人口都在1000万人以上,2004年和2005年每年仍然有1200万人。其中,初中毕业生和高中招生数的缺口在1100万以上,形成主要的劳动力供给群体。

2.高校毕业生数在逐年增加。2001年和2002年,两年的高校招生总数为589万人,较此前有较大幅度的增加。从2005年的第三季度开始,这些高校毕业生将相继进入劳动力市场,并形成劳动力供给的压力。

3.劳动参与率下降的趋势停止。劳动参与率降低会在实际上减少劳动力供给,但微观调查结果表明,劳动参与率下降的趋势在近年趋于停止,维持在66―70%的水平。

综合上述主要因素,判断今年的新增劳动力供给总量将在1000万人左右。

影响劳动力需求的最主要的因素是GDP的增长速度和就业弹性。从宏观调控的角度看,就业弹性是由相对长期的一些因素所决定,但GDP增速的决定相对短期。如果非农就业弹性维持在1991年以来的平均水平(0.3左右),实现劳动力供求平衡,按照可比价格计算的非农经济增长率需要维持在8%的水平。如果非农就业弹性处于低位水平(0.23左右),则按照可比价格计算的非农经济增长率需要维持在10%的水平。将8―10%的非农经济增长率换算成全口径的GDP增长率,大约为7.3―9%。

2005年第一季度,我国经济仍保持了较高速度的增长,GDP增长速度达到8.8%,第一、二、三产业增加值增速分别为3.0%、10.8%和8.0%。根据以往经验统计,后三季度GDP增速要达到7―9%。但如果宏观调控力度继续加大,后三季度的增长速度可能会有一定幅度的下滑,将不利于就业的总体平衡。

(二)实现今年就业增长目标的对策建议

1.需要注意宏观调控目标和时机选择,对就业可能产生的影响。从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今年劳动力供给压力较大,也有可能出现高失业的时期。因此,必须通过宏观调控的手段,积极调控就业需求的两个基本要素:经济增长率和就业弹性。在宏观调控过程中要注意,通过保持一定的经济增长速度,创造就业机会。

2.继续鼓励非正规就业,根据就业形势的变化有侧重地推进劳动力市场改革。由于劳动力供求关系趋紧,不仅需要保持较高的经济增长速度,同时就业弹性也需要处于高位值,这要求鼓励各种形式的非正规就业。同时,劳动关系管理和其他劳动力市场规制措施的出台,要审慎地选择时机。

篇5

中国经济增长的三阶段

从改革开放开始,我们可以看到从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中早期,工资的增长大于劳动生产率的增长,这是成本真实化的早期,当时我挣七八十元的时候,广东打工的挣二三百元。计划经济时期我们把工资压得特别低,使得利润比较高,因为基本上都是国有企业,高投资、高利润、高上交。早期成本真实化过程持续到90年代中早期,压抑的工资已经基本上解决。在这个过程中,劳动生产率的增长并不平稳,而工资增长快,造成了通货膨胀压力。

从90年代中期开始了进一步工资成本真实化的第二阶段。原来养老支出、医疗支出以及住房支出都不反映在工资中,而是反映在企业的其他成本里,到90年代中期开始推行这些方面的改革,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住房货币化的改革,工资成本进一步真实化。随着十四大确立了市场经济的地位,多元所有制的兴起,这段时间劳动力和劳动生产率得到了释放,人口红利释放得也非常充分。改革早期,基本是搞乡镇企业,到90年代中后期很多乡镇企业都垮掉了,因为真正的市场化开始后,形成了真正的竞争,那些夹缝中的乡镇企业不再有竞争力。劳动力开始真正地流动,人口红利大规模进入制造业。这个阶段一直持续到2007年,其间工资增长低于劳动生产率增长。

在前面两个阶段,经济增长基本达到9%-10%,而且可以说是基本健康的;当然,也有很多扭曲,比如说养老、医疗、住房改革都还存在很多问题,但是巨大的人口红利缩小了这些扭曲带来的效应,使得经济增长比较快。除了中间有一些波折或是外部冲击导致的通货膨胀或者通货紧缩,总的来说没有大的问题。

2007年是一个拐点。从这一年开始,工资的增长高于劳动生产率的增长。2007年在讨论《劳动合同法》,2008年1月实施。这个《劳动合同法》是很有弊端的,当然,很多人可能不同意我的看法。它的弊端主要在于降低了劳动力市场的流动性和灵活性。职工可以炒雇主,但雇主不能解雇职工,很多投资人离开中国也是这个原因。推行企业集体谈判是对的,但是提出行业集体谈判和区域集体谈判,是可怕的,欧洲就是这个问题造成了劳动力市场僵化。美国底特律行业工会力量很强大,工资福利特别高,如果以美国南部日本投资的汽车企业作为标杆的话,每辆汽车的成本要高2000美元,最终导致底特律汽车业破产。

另外一个大的问题是老龄化社会即将到来,劳动力增速开始减慢。而且农民工已经是第二代了,不同于第一代,择业标准也不同了。这时候需要尽快调整政策。恰恰这个时候,世界金融危机爆发,四万亿刺激政策出台,大规模的投资驱动掩盖了需要解决的问题。比如,2009年和2010年,虽然工资增长很快,但经济增长更快。但不可持续的刺激政策消退,劳动生产率的增长又慢于工资的增长。

归纳一下改革开放后的经济增长,就是如下三个阶段:80年代到90年代中早期,90年代中期开始一直到2007年,2008年刺激以后一直到现在。

当前经济的阶段性特征:“三期叠加”

当前中国经济处于经济增速换挡期、经济结构调整阵痛期和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三期叠加”阶段。

经济换挡期是必然的。第一是老龄化,65岁以上人口的占比2011年是8.1%,2014年是10.1%,这个比例超过10%就意味着进入老龄化社会。第二是劳动阶段的人口,即16-59岁阶段的人口,开始净减少,从2012年开始减少了300万,以后还会减少。第三,特别是2007年开始,工资陡然上升,工资增长高于劳动生产率增长。2014年,我们的人均GDP是7500美元左右,比马来西亚低,比泰国略高。但是,据中国社科院的一份研究显示,上海的工资是吉隆坡的1.16倍,曼谷的1.8倍。我们的工资已经没有竞争力,与此同时,劳动合同法又削弱了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在其他约束条件不变的情况下,随着适龄劳动人口的下降,需要劳动生产率大幅提高才能推动增长,否则工资增长长期超过劳动生产率增长就会带来通货膨胀或“滞胀”。因此,如果不采取有效的政策措施,当然经济学上讲的政策包括改革,潜在经济增长率可能会低于5%。

由于近年来工资增长非常快,沿海一些地区制造业已经开始机器人化,它的规模和速度都超过了我们的想象。现在,全世界一半以上的机器人是在中国,当然是比较初级的,智能机器人较少。这使得劳动生产率在变化,在提高。如果没有这些变化,我们的潜在经济增长可能还会低。

三期叠加中的第二期是经济结构调整阵痛期。在经济学上,经济结构调整是指为结构调整而实行的结构改革。这部分内容将放在后面讲,先来看看前期刺激政策的消化期。

前期刺激政策带来了一些问题。第一是高杠杆率。关于杠杆率,有很多说法。最近彭博社说是280%,也有的说是230%,这些说法可能都有其分析依据。最简单的是看M2和GDP之比,这个比例现在是193%。我认为,拿这个比例和美国比其实是不合理的。因为美国不是银行占主导的金融体系,而是以资本市场为主的金融体系。国际上可比的是欧洲,因为欧洲也是以银行主导的金融体系,但是欧洲的M2/GDP是60%,我们是193%。这个比率自2008年以来,提高了大概四五十个点。在杠杆率中,有40%是政府债务,主要是地方政府债务大规模上升。据审计署审计,到2013年上半年直接由地方政府承担偿还责任的债务是10.9万亿,一年多过去了,这个数字又有增加。间接承担偿还责任的部分,一般情况下代偿率可能是20%,但经济下行时,有可能大幅度上升,这里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第二,全要素生产率下降。我们可以看一个简单的数:设备投资占总投资之比。2007年是23%,2013年降到20.4%,降了2.6个百分点。设备投资和全要素生产率提高是直接相关的。那么,前期刺激期大量的是造城和房地产。所以在消化期,要去杠杆,而且要稳妥地去杠杆。去快了,不行,像美国2008年、2009年、2010年快速去杠杆,导致2009年和2010年经济增长是负的,失业率11%,加上一些不愿意登记失业的,实际失业率高达16%。我们没有那样的承受力,所以要考虑缓慢地、稳妥地消化过剩产能和去杠杆,还要恢复劳动生产率。仅从这两期叠加看,GDP增长速度是不乐观的。

结构调整期和中等收入陷阱

如果我们下大力气进行结构调整,也就是经济学上的结构改革,中期增长有可能达到6.5%-7%。这是一个需要努力奋斗去实现的比较乐观的前景。但是,我们也有另一种前景,即今后的五年十年,滑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可能性非常大,我甚至觉得是五五开。什么是中等收入陷阱?实际上是停滞陷阱,但是容易发生在中等收入阶段。1050-12470美元都是中等收入,5500-12470美元,是中等偏上,我们现在就是中等偏上。拉美一些国家和东南亚国家,也是在这一阶段停滞的。

为什么我们滑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可能性非常大?刚才提到,我们的老龄化和劳动力人口下降得太快。五六年前我们还在谈论刘易斯拐点,很快就发现劳动人口绝对数量开始下降;老龄化,即65岁以上人口占比快速上升。据社科院的研究表明,老龄化比率从7%上升到14%,世界平均时间是40年,我国是23年;14%上升到21%,世界平均时间是50年,我们是11年。劳动力人口以每年二三百万人的速度下降,要降20年。

为什么特别容易滑入中等收入陷阱,是怎么滑入的呢?在经济发展初期,增长主要来源于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如果政策比较合理,而且重视教育,特别是有效的教育,就可以带来人力资本的提升,这时候劳动生产率就会上升,收入也在提高。由于开始时劳动力几乎是无限供给的,所以工资的增长并不是很快。这个时期资本收益很高,资本积累非常快。伴随这个过程的是,资本质量得到提升,经济向价值链更高端跃升,工资在上涨,然后全要素生产率提高、人民生活不断改善。当然这个过程是转型过程,也是各方面矛盾交织的过程。成功地经过这样一个过程,就可以脱离停滞陷阱,否则就会落入中等收入陷阱。在我国比较不利的是,这一过程的时间比较短。

不滑入陷阱需要什么条件呢?要有好的政策,包括人力资本提升的政策;灵活的劳动力市场;产权保护;要素流动和交易,特别是土地;开放的经济环境。拉美为什么出问题,第一是不开放,第二是劳动力市场逐步僵化,还有民粹主义。东南亚的问题和拉美不太一样,他们还有另外的问题,如法治化比较差。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条铁律,就是在正常情况下,工资的增长一定要低于劳动生产率的增长。我们说的80年代开始的那一阶段不是一个正常情况,那是一个人为压抑工资成本后的真实化的过程。还有一个一般规律:政府收入占比,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宏观税负,要逐步提高,提供再分配。这些环节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滑入中等收入陷阱。而且这些环节往往是综合的,容易表现为民粹主义、社会浮躁、法治缺失、腐败盛行,最后出现陷阱。

对中国来说,还没有这么悲观。我们已经创造了一些条件,比如开放。我们是开放的受益者,是加入WTO的受益者。我们的财政能力应该说还是比较强的,而且总体来说是比较谨慎的,劳动力的流动性和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在下降,但并不是很严重,比如我们并没有像欧洲和拉美那样搞行业集体谈判和区域集体谈判。一个企业内部应该推行企业职工和雇主的集体谈判,但是绝不能搞行业集体谈判和区域集体谈判。金融危机后南欧国家推行劳动力市场改革时,第一项措施就是终止区域集体谈判和行业集体谈判。拉美行业集体谈判带来的问题也很大。巴西各行业都推行,工资过快上涨,然后是通货膨胀,结果是普通贷款利率、债券利率高达20%,对经济增长带来严重影响。我在中司时,去巴西访问,正赶上巴西银行业工资集体谈判,银行业工会一带动,不管是有效益的银行还是没效益的银行都涨工资。这种情况下,谁敢去投资。

但是,我为什么又觉得不乐观呢?我们刚才所说的那些问题,也就是劳动力和土地为代表的要素流动性、产权保护、对外开放等等,在其他国家可能有20年的演化过程,但是由于我们未富先老,只有5到10年的调整期。

在三期叠加中,换挡期是客观的,即使其他条件不变,只是人口结构变化,经济增速就必须换挡。消化期的高杠杆率、全要素生产率下降、产能过剩,也是客观的。如果我们不做出很有作为的一些调整,落入停滞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保持中高速增长,避免中等收入陷阱的途径

要想保持中高速增长,不落入中等收入陷阱,有什么样的途径呢?特别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途径就是改革。十八届三中全会、四中全会,确定了大量十分具体的改革任务,最具决定性的任务都要在2020年完成。落实两次全会确定的任务,我们就能越过中等收入陷阱。从经济学上说,所谓改革,就是校正扭曲,使潜在的生产力释放出来。

第一个最大的潜力在于释放农业人口。2014年,我们的城镇化率是54.8%,比我们相近发展水平的国家低10个百分点;而且其中按户籍人口算城镇化率为35.9%,其他是所谓的常住非户籍人口。我们必须要有劳动力人口的增长,才有增长的基础。

怎么释放人口呢?一个是改革农业,2014年,我国粮食生产1.2万亿斤,但各级财政大量补贴,是一种从种子到餐桌的全程补贴。补贴干预了资源配置。比如说,东北应该是漫山遍野大豆高粱,但是补贴后的玉米成本是6毛钱,国家再按八九毛钱收购,相当于再补贴,所以农民都改种玉米。但玉米市场价格人为抬高,玉米加工企业大量亏损,又在争取国家补贴,于是补贴变成指导资源配置。

我们应该减少对价格的干预性补贴,可以对勉强耕作的农地退耕还林、还草、还湿等生态恢复的活动给予补贴,而对农业生产应回到承包制时的种什么、怎么种、怎么卖、怎么用由农民自己决策。现在的做法就是国家用所谓的经济杠杆直接配置资源,而不是市场配置资源,国家作为补充。

放开价格,让市场配置资源,实际上是劳动力和土地资源的市场配置。按照三中全会确定的任务,农用土地的流转试点现在也已经开始了。还有集体建设用地的流转,与国有土地在同样用途管制的情况下,同等入市,也在选一些地区做试点。这些全部推开后,几百亩上千亩的大户就有可能越来越多。当然在WTO“黄箱”约束之内,我们仍可以适当地对粮食提供补贴,但是不要全过程补贴,应该实行后补助。所谓后补助就是设定一些标准,比如按农药、化肥残留标准。因为施用农药、化肥越少,产量越低,适度补贴后还可以卖高价,让农户自己选择。

第二是户籍改革。这也是市场配置资源的重大改革,而且公共服务资源应该随着人口的流动,特别是其中的教育,当然也包括卫生和医疗等。财政部和教育部合作,推行终身学籍制度,正在探索义务教育资源随着学籍流动。户籍制度改革现在已经开始了,但是不理想,2014年7月份户籍制度改革文件下发,到现在为止有14个省市出台了落实方案,而人们最愿意落户的那些省份一个也没有。

第三,合理的城镇化。大量研究表明,以大城市、特大城市为中心的城市带,包括周围的小城镇,才有就业机会,比如设计、物流、生活服务,以及围绕制造业的一些生产服务业就业。西部地区很可能围绕省会以及一两个重要城市,形成城市带。在这个过程中,就会出现农业人口转入非农部门,于是劳动生产率得到提高。我们必须打破阻碍劳动力流动的一些障碍。现在各地都对劳动力流动有限制。在1954年《宪法》中,我国劳动力人口是有自由迁徙权的。1958年的时候逆转了,因为全面进入计划经济,随后实行最严格的人口流动管制,直到1982年《宪法》重新修订,但当时仍以计划经济为主,市场经济为辅。其后屡次修改《宪法》,劳动力充分流动这个市场经济的基本要素,在宪法正文中都没有改入。目前相当多的地区规定必须有产权房才能落户,这也是造成住房价租比畸高的重大扭曲。租房为什么不能落户口,在德国80%的人租房,并没有出现所谓的“大城市病”。

随着城市化的发展,服务业和制造业有可能向价值链比较高的方向发展。实现这一条就需要解除管制,放开市场进入。现在国务院正在推简政放权。总理一直在讲,创造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环境,已产生应有的效果,特别是在创造就业方面。在进一步解除管制的同时,政府也可以采取适当措施,支持引导企业向价值链高端发展。财政现在成立了一些基金,把过去直接面对企业的资金改造成“种子基金”,就是引导社会上的一些基金对企业创新投资,比政府自己做要强,而且还减少了腐败的机会。

第四,社会保险体系必须改革。社会养老保险必须改成国家直接管,才能形成劳动力自由流动。三中全会明确了要国家统筹,但是,必须要改目前的保险制度,因为这个制度负激励效应太大。不改成一个正激励的制度,也就是三中全会要求的多缴多得的制度,单纯提高统筹级次,就是灾难。社会保险要精算平衡,收缴、给付、投资收益以及替代率、给付年龄等等都是精算调整的因素。不然的话,我们也是过不去的,马上进入的快速老龄化更过不去。医疗保险问题也很多。

上述这些改革都是三中全会中提出的重要任务,四中全会又提出了依法治国的180项改革。我们已经看到了改革正在推进,比如,在沈阳设立了最高法院的巡回法庭,管辖东三省,在深圳设了一个巡回法庭,管辖海南、广东、广西,全国至少还得设若干个跨区域的巡回法庭,这是促进市场统一、公正的重大改革。巡回法庭属于中央事权,将由中央财政承担支出责任。中央财政的支出占比要提高,也是三中全会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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